荒芜英雄路

 

滇缅公路的行迹

文明杂志  


下午的阳光洒在漫坡的草地上,十几头山羊在灌丛间自在地嬉戏。75岁的农夫陆少仓攀在一棵老树上砍折柴枝,一条碎石铺就的"搪石路"从他眼前逶迤着伸向远方。他和这条道路相伴已有65年的时光,修路时他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,和家人、邻居们一起用锄头、撬棒在连绵的山脊上开槽挖土,叠石平地,在莽莽苍苍的滇西山野刻划出一道曲折的痕迹。至于这条道路的两端究竟通向何方,陆少仓并不知晓,他只看到几年的时间里,无数的士兵和车马沿着他们修好的道路忽而涌来,忽而退去,其中有身材矮小、面目凶悍的日本兵,有来自外省、草鞋步枪的中国兵,还有些高鼻深目的西洋人坐在吉普车里匆匆经过。一个甲子的岁月倏然逝去,除了偶尔驶过几辆偷运木材的卡车,村边的搪石路已极少碾过外乡人的辙印。被荒草侵染的道路依旧指示着开通时的方向:东北方的昆明城与西南方的缅甸国,而这条被称作"滇缅公路"的英雄故道,在羊群归圈的夕阳映照下也逐渐淡漠了它血色的壮丽,一如每一条平常的乡间的小路,供陆少仓这样的农人赶集走场,牧羊拾柴。

与陆少仓的邂逅已是我们沿滇缅公路向昆明行进的第四天。这次旅程在我而言起始于缅甸的木姐镇,一个与云南瑞丽市一墙之隔的边贸小城。而两名同伴:美国《国家地理杂志》的玛丽亚和多诺万则已经在印度和缅甸的丛林里,沿着荒废泥泞的小径艰难跋涉了一个多月。在他们的眼里,瑞丽如同天堂一样,他们几周以来头一次洗了热水澡、上了互联网、喝到可口可乐,还在宾馆的电视里看见了自家的电视节目:美国"国家地理频道"。当然,在中国,最大的不同还在于旅行工具的变更:两辆越野汽车接替了大象和脚夫,而他们引以为豪的"五星级"露营帐篷也从此被塞到了箱子底下。

小城瑞丽散发着南部边城特有的气息:高大的棕榈树遮蔽着新旧斑驳的街区,美丽的凤尾竹蓬勃地生长,令人恍然忆起这里曾经是傣家的村寨。细雨不时地飘落下来,潮湿的空气令呼吸有些慵懒,因此每一个在街头行走的路人都显得悠哉游哉。与邻国缅甸的边贸是这里大多数居民的主业,据说除了港澳台胞尚未在此常驻,这个巴掌大的小城云集了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生意人,交易的内容从合法贩运的日用百货到非法走私的木材珠宝无所不有,而作为缅北鸦片偷运的要津孔道,瑞丽在平和闲散的气氛里也夹杂着几分不安的悸动。

在瑞丽郊外最靠西南的角落,一片空空的水泥坝子堆积着附近农家的粮食和柴草。很少还有人记得,这里曾经是抗战时期中国唯一的战斗机生产厂:雷允飞机修造厂。从1939年7月建成投产直至1940年12月被日军炸毁,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,这家兵工厂打造出一百余架作战飞机,抗衡日军于万里长空之上,顽强守卫着中国西南的疆野与当时的陪都重庆。而眼前这片荒草丛生的空场,除了一座纪念碑上依稀可辨的铭文,再没有什么可资凭吊的遗迹旧物了。几只鸡安详地踱步在废弃的厂房地基上,娃娃们倚着门框偷看这几个奇形异状的外国人,浑然不知当年从这里起飞的飞行员里,有不少都是这般金发碧眼的模样。时光模糊了历史的足迹,疯长的草木也掩埋了过客的身影。从这个场院里隆隆开出来的,再也不是旋舞着螺旋桨冲向蓝天的飞机,庄户人的拖拉机和收割机早已成为了这里的主人。

畹町市曾经是滇缅公路通往缅甸的唯一门户,也是中日军队反复争夺的雄关要隘。1945年1月,中国军队将进犯云南的日本侵略者全部赶出国门,最后一役即大胜于畹町。由于高速公路的改道以及瑞丽新口岸的便捷,这座曾繁荣一时的小城多少显得有些败落了,却又比当红的瑞丽多了几分沧桑的意味。我们从边防哨卡旁最后望了一眼雾气蒸腾的缅甸方向,便掉头驶上坎坷不平的滇缅故道。山回路转,曾经逝去的一切似又重新呈现在我们面前。颠簸过无数辆辎重卡车、磨破过无数双草鞋脚板的搪石路白森森地伸展着,嵌成路面的每一块石头都牢牢地扎在土里,如生根一般,骨气坚硬地证明它们存在的价值。一些小村寨掩映在路旁的竹林里,妇女们坐在房门外缝补衣衫;不时经过正在收割的蔗田,劳作的农人会邀请我们品尝新砍下来的甘蔗。由于大多数汽车都已改行柏油新路,这条蛮石铺就的老路几乎不再承担运输的使命,它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,与世无争,只和村中的父老把酒话一话桑麻。

车到龙陵县,田园诗般的风景渐渐让位于一袭萧瑟的寒意。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地势较其他县镇高峻,也许是因为这里曾阵亡过近3万名中国军人,使龙陵的山川草木皆有国殇浩荡之气,总之一入县境,神情便不觉肃穆起来。县城道路平整,楼房大都是近些年新建的,看不到太多过往的痕迹,但一座日军修筑的暗堡却特意保留下来,埋伏在一幢高楼的底层,森然窥视着沧桑的改变。从射击口向外张望,明亮的阳光洒在行人的身上,与堡垒中的阴冷黑暗恰成鲜明的对比。几枚锈迹斑驳的炸弹丢在地面上,提醒人们战争距和平从来都不遥远。

沿滇缅公路在龙陵的群山之间行走,随处都可以望见昔日的战场,一些地名,如"逐日坡",则将血写的历史溶入人们日常的念诵里。而海拔2267米的松山更是一种锥心的震撼,1944年,中国远征军第71军与第8军强攻松山,历时3个月,牺牲7600余名将士,最终夺取了这个被称作"东方直布罗陀"的战略制高点。至今在松山的坡谷之间,战壕交错,弹坑密布,青苔爬满终年不见阳光的沟底,令人感到阴气弥漫,回荡着死亡的残渣碎屑。那些略微平缓的山间空地曾经是两军血战搏杀的角斗场,据说一场战斗结束以后,有几十对中日士兵的尸体死死地拧在一起,再也无法分开,而鲜血浸透的这片土地,几年之后还有微茫的红色。松山大战的惨烈在整个中国抗战史上都是罕有的,当地流传着这样的传说:每逢雷雨天气,松山上便会传来喊杀与枪炮的声音,乡人认为那是阵亡的中日军人继续在阴间作战,遂敲锣打鼓,呐喊助威,为英勇的中国军魂助阵,要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能输给日本鬼子。如今,松山之上漫山遍野的松树,都是人们在战后重新栽植的,惟有一棵老树,虽然被炮弹炸得千疮百孔,却顽强地活下来,无言地昭示着生命的奇迹。

在松山脚下的大垭口村,唯一健在的战争亲历者杨家印老人已经年近八旬。他曾经被日军掳去作伙夫,在松山战役前夜逃出敌营,此后与一名在战争中父母双亡的孤女结合,生儿育女,如今已是子孙满堂,安享晚年的天伦之乐。杨家印先生领我们到村外一条山沟边上,说这里曾经是日本军队的慰安所,二十余名日本与朝鲜籍妇女被安置在这里供日军官兵淫乐。当战役结束时,全体日籍慰安妇随日军自杀,剩下的8名朝鲜籍妇女后来被遣送回国。为躲避日军的蹂躏,松山左近的妇女也被迫逃离家园,在荒山野岭搭起窝棚,一住就是一两年,不少人因此冻饿而死。回溯日本在亚洲的侵略史,被占领土上妇女被侮辱、被虐杀的暴行始终是无可回避的黑暗篇章。虽然这真相总被懦弱的日本政客遮掩,但即便是远在滇西山野中一道无名的山沟,也将在历史的审判堂上大声地说道:"看,这是你们的罪证!"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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